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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里攥著太行山

來源:中國財經報 發布時間:2019-09-02

  喬秀清

  我出生在冀中平原的滹沱河畔,作為平原農民之子,自然熟悉平原的坦蕩遼闊,那褐色的黃土地無邊無垠,一直延伸到遙遠的天際。平原上見不到山,偶爾在地里撿到一顆小石子,我便珍藏起來,那小石子晶亮圓潤,村里人稱其為“老鴰枕頭”,說是老鴰從大山里銜來的。我覺的那小石子是大山的精靈,凝聚著大山的生命、大山的靈魂、大山的性格。我手捧著小石子,仿佛聽到大山的呼喚,真的想見到大山,我只知道大山在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
  參軍的第二年,我從基層調到團政治處宣傳股,團部機關坐落在太行山腳下的古城,而我們這個工建團施工的國防工地在幾十里外的大山里,我隔三差五去連隊,因此與太行山有著不解之緣,進山出山,鞋底子都是在太行山的山道上磨破的。

  來自四面八方的共和國的軍人,在國防工地揮灑汗水,把青春留在了太行山。我的戰友,班長、排長、連長、營長、團長、幾千名官兵為了祖國的安寧在太行山苦戰,建設戰略倉庫,以儲備充足的武器彈藥,準備打擊并消滅來犯之敵。

  深山國防工地,四面青山聳立,山谷有一條潺潺流動的清溪。早晨,太陽在山頂梳妝;夜晚,月亮在小溪洗浴。工地上的大喇叭,每天播放著豪邁歌曲。深山施工的大兵們,也喜歡爛漫的山花,愛聽林間的鳥啼,但他們更喜歡火藥爆破后大山里騰起的白霧,更喜歡聽那叮當叮當敲打鋼釬的聲音。

  爆破聲和鋼釬聲喚醒了沉寂的大山。山風呼嘯,山林搖曳!站在工地上,我感覺到大山心臟的跳動,聽到了大山的呼吸。巍巍太行山伸出臂膀,歡迎你們,共和國的大兵們,我是你們的好兄弟。

  太行山與人民子弟兵情深意長。當年,朱德總司令領導抗日軍民在太行山擺下數百里戰場,山高林密,兵強馬壯,譜寫了抗日戰爭的勝利篇章。因此,太行山無愧為英雄的山。

  抗戰時期,我父親擔任本村青年抗日先鋒隊主任,母親擔任村婦救會主任,叔叔參加了八路軍,冀中平原反掃蕩載入了光榮史冊。當年,平原和高山都是埋葬日本鬼子的戰場啊!

  當我穿上綠軍裝,從冀中平原踏進太行山的門檻,我深深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自豪感和使命感。

  說起對太行山的記憶,有三件事讓我刻骨銘心。

  第一件事:給團長送絕密文件。

  我曾寫過一首小詩《三十里路電閃雷鳴》,對這件事有具體的記載:

  三十里路電閃雷鳴

  閃電,撕裂了天空

  雷聲,撼動了山峰

  老天偏和我較勁

  一路風雨不停

  我披著遮風擋雨的雨衣

  身上帶著一份絕密文件

  步行三十里山路

  奔赴團長蹲點的鳳凰嶺

   

  我是剛滿二十歲的士兵

  一身綠軍裝襯著火熱的青春

  劈靂閃電何所懼

  狂風暴雨任穿行

  跨過山洪咆哮的峽谷

  翻過風雨交加的山頂

  我自信,我驕傲

  我是翱翔在風雨中的雄鷹

   

  當我把文件送到團長手中

  雨后的天空飛出了彩虹

  群山仰頭向我微笑

  山花欲燃噴出火紅

  團長擦去我臉上的汗水

  我看著團長臉上的笑容

  小喬,辛苦了

  你是咱們團的一個好兵

  第二件事:應軍報之邀到連隊采訪寫稿。

  記得,那是1966年冬季,雪后初霽,總后勤部政治部宣傳部新聞干事姜丙森給我打電話,說解放軍報邀我們團一個連隊寫一篇學習毛主席最新指示的心得。接到任務后,我和同事張志忠騎自行車趕到大山深處的四連,指導員在窯洞里安排了一個座談會,夜里九點多座談會才結束。我們顧不得吃晚飯,抓緊時間寫了一篇稿子,以四連指戰員的名義發往北京,沒想到,第二天的解放軍報便發表了,題目是《毛主席的最新指示照得我們心紅眼亮方向明》。這篇文章在全團引起廣泛關注,我和同事張志忠因此成了嶄露頭角的“小秀才”。

  第三件事:跟隨團政治處主任到四連蹲點。

  我和幾名戰士同住一窯洞,記得窯洞附近有幾棵核桃樹,樹上果實累累,碧綠的葉子投下綠蔭,遮住了窯洞的門窗。蹲點期間,我認識了四連的排長常登富。他剛二十歲出頭,模樣很英俊,說話慢條斯理的,給我的感覺很穩重。或許是我夸了他幾句,引起政治處主任的注意,沒多久,他就被任命為政治處書記,我們就可以頻頻見面了。后來,我倆先后被選調到總部機關工作,各自走上領導崗位。

  如今,我和常登富都是年逾古稀的軍休干部,屈指一算,我們離開太行山己經半個世紀了。共和國七十華誕前夕,我和常登富舉杯小酌,共同回憶在太行山度過的軍旅生涯,彼此都覺得比暢飲陳年老酒還回味悠長。常登富見我手里攥著兩個文玩核桃,問我從哪里買來的?我回答:是一位朋友特意從太行山弄來的,他囑咐我核桃不離手,緊緊攥著太行山。

  我倆都會意地笑了。

  (喬秀清,筆名樵夫,散文家。1946年出生,1965年參軍,曾任解放軍總醫院政治部副主任。中國散文學會會員,中國散文詩學會會員,出版散文集多部。歌詞《杏花雨》被評為第九屆中國人口文化獎。散文《洗臉盆里的荷花》獲2010年第四屆全國冰心散文獎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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